花120万做CAR-T，到底多少人活过10年？那些接受CAR-T的癌症患者，后来怎么样了？

前几天，一位读者在后台留言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：“你们老说CAR-T是‘活药物’、是‘革命性突破’，但就是没有看到它治好了多少人的报道，有没有一个准数？”

有人输注后肿瘤完全消失、多年未复发；也有人短期内有效、但最终还是出现了进展。CAR-T到底能“治愈”多少人？这个问题不能用一个简单的百分比回答，但我们可以用数据说话。

打开短视频平台或者某些资讯网站，关于CAR-T的标题常常让人心潮澎湃：“一针清零癌细胞”“120万续命神药”“癌症从此被攻克”。但如果你真的走进临床，跟做过CAR-T的患者聊一聊，会发现现实远没有标题那么非黑即白。

肿瘤治疗领域，医生很少轻易使用“治愈”这个词，更常用的表述是“缓解”。像完全缓解（CR）与无疾病证据（NED）这些术语均表示：癌症相关的体征和症状已不再存在。然而，体内仍可能残存有当前检测方法无法发现的癌细胞。“缓解”指的是疾病症状减轻或消失的一段时间。它可能持续数月、数年，甚至终身。完全缓解并不意味着癌症永远消失，也有可能复发。

也就是说，CAR-T追求的不是消灭体内最后一个癌细胞（这在技术上几乎无法证明），而是让患者在没有持续治疗的情况下，长期、稳定地处于无瘤状态。

2021年，芝加哥大学医学院分享了分享了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Scott MacIntyre的CAR-T治疗病例。这个病例恰好体现了CAR-T疗法能带来长期、持久的无瘤生存的价值。

2016年，Scott已历经多轮化疗、干细胞移植和两次临床试验，癌症仍反复复发并扩散至双肺，预期生存仅剩数月。走投无路之际，他加入了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的CAR-T临床试验。医生采集他的T细胞，装上识别癌细胞的CAR“导航”后回输体内。几周后，骨髓活检显示：癌症消失了。到2021年报道发布时，Scott已无癌生存超过五年，回归正常生活与工作。

但Scott的幸运并非人人可得。负责Scott治疗的芝加哥大学细胞治疗项目主任Michael Bishop医生给出了更冷静的数据：在类似的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中，CAR-T实现长期持久缓解的比例约为30%～40%。也就是说，大约10名患者中，有大约3～4位患者能获得像Scott一样的长久无瘤生存；另一些患者短期有效后复发，还有一些从一开始就无应答。

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更大规模的真实世界研究，数字会更具体。

2026年6月24日，国际顶尖医学期刊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（NEJM）上发表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。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团队对38例复发或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（其中24例为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，14例为滤泡性淋巴瘤）进行了长达10.1年的随访。在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中，10年无淋巴瘤生存率为32%；在滤泡性淋巴瘤患者中，这一比例为47%。宾夕法尼亚大学Stephen J. Schuster教授表示，过去十年里这些患者的长期缓解情况令人鼓舞。

在国内，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淋巴瘤科患者使用CAR-T治疗后的5年生存率更是达到了74.3%。ZUMA-1研究的5年随访结果也给出了类似的数据：阿基仑赛用于复发/难治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，5年总生存率达42.6%，截至末次随访，31%的患者取得持续客观缓解，其中30%的患者达到持续完全缓解。而在多发性骨髓瘤领域，一项纳入141例患者的研究显示，总体缓解率达90.1%，48.2%达到完全缓解，4年总生存率为63.2%。

这意味确实有一部分患者，在接受CAR-T输注后，获得了持续五年、十年甚至更久的无病生存。

但CAR-T不是对所有患者都有效，也不是所有有效患者都能长期缓解。在上述NEJM的十年随访研究中，38例患者中有部分患者未能获得长期缓解。在多发性骨髓瘤的长期随访中，虽然有42.5%的患者持续缓解，但仍有超过半数的患者出现了疾病进展。

坦率地说，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单一的、统一的数字可以回答。但在复发难治性B细胞淋巴瘤中，约30%-50%的患者在接受CAR-T治疗后可以获得长达10年以上的无病生存。在多发性骨髓瘤中，约40%的患者可以获得持续4年以上的缓解，4年总生存率超过60%。在实体瘤领域，虽然整体数据尚不如血液肿瘤成熟，但已经有患者实现了超过18年的无病生存，胃癌等实体瘤的完全缓解案例正在快速积累。

CAR-T的意义不在于“包治百病”，而在于：它为那些曾经被判定为“无药可用”的患者，打开了一扇真实存在的门。那30%～40%的持久缓解率，在统计图表上是一根柱子，在现实中，是像Scott一样重新拥抱生活的活生生的人。而那60%～70%的未能持久缓解的患者，也同样提醒我们，这场博弈远未到终局。

CAR-T问世至今不过十年。对于一种全新的治疗范式来说，十年还不够长。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、更多的患者、更长的随访，才能真正回答“它到底能治愈多少人”这个问题。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说：对于一部分走投无路的患者，CAR-T确实带来了真正的、持久的、有质量的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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