癌症疫苗离患者有多远？mRNA癌症疫苗III期降42%复发风险，中国肝癌、肺癌在研

近日，在波士顿STAT Summit上，公立学校教师Gary Keblish以视频方式讲述了他参加intismeran autogene临床试验的故事。

2019年他被诊断为高危黑色素瘤，医生切除了他的肿瘤，后来入组Keytruda联合Moderna/Merck mRNA癌症疫苗的临床试验来预防复发。如今，距离他切除肿瘤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，他回到课堂继续教书，并表示：“我很高兴我得到了治疗”。

Moderna和Merck在2026年8月19日联合宣布：III期INTerpath-001试验达到无复发生存期（RFS）主要终点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（DMFS）关键次要终点。2026年10月的欧洲肿瘤内科学会（ESMO）年会上，该数据由试验主要研究者、澳大利亚黑色素瘤研究所Georgina Long教授以主席专题报告的形式正式公布。与KEYTRUDA单药相比，intismeran联合KEYTRUDA将复发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42%，与KEYTRUDA单药相比，intismeran联合KEYTRUDA还将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38%。

在完成intismeran免疫方案后的6个月，获益更大：预设敏感性分析显示，与KEYTRUDA单药相比，intismeran联合KEYTRUDA将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58%。

莫德纳首席执行官Stéphane Bancel表示，该产品最快可于2027年获批上市。

癌症疫苗通过触发针对某些肿瘤标志物（称为抗原）的免疫反应发挥作用，这些抗原存在于癌细胞表面或内部。这种免疫反应还能够教育免疫细胞（如淋巴细胞或T淋巴细胞）和/或产生能够攻击并摧毁肿瘤细胞的抗体。

开发治疗性癌症疫苗是一项重大挑战，因为癌细胞是“内部敌人”。人体自身的细胞会倒戈对抗自身，并失控生长。因此，癌症疫苗必须教会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与身体其他细胞的差异。如果能实现这一目标，治疗性癌症疫苗相比其他癌症治疗可在短时间内接种，之后无需再次接种，因为免疫系统会学会自行作战。并且与化疗或放疗等毒性更高的治疗相比，副作用更低。

2010年，美国FDA批准了Provenge（sipuleucel-T），这是全球第一个获批上市的自体细胞免疫治疗药物，也是第一个被FDA认可的治疗性癌症疫苗。该产品用于治疗无症状或轻微症状的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（mCRPC）。它的上市，证明了治疗性癌症疫苗这种方法是可行的。

但Provenge本身因制备流程复杂（每个患者需单独制备）、定价约9.3万美元一个疗程、仅延长4个月生存期等因素，商业化之路并不顺利。Dendreon公司最终在2015年被Valeant收购，2017年又被中国三胞集团以8.19亿美元收购。

古巴分子免疫中心研发的CIMAvax-EGF也已经在古巴、秘鲁、阿根廷等国获批使用，成为全球首个针对非小细胞肺癌的治疗性疫苗。已经积累了大量真实世界数据。一项发表于《Journal of Cancer》的真实世界研究纳入了106例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，结果显示从一线治疗联合CIMAvax-EGF启动起算，中位总生存期为22.46个月，24个月生存率达45.5%。

但由于国际政治因素和监管壁垒，这款疫苗长期以来主要只能在古巴及部分拉美国家使用，中国患者要使用需要出国就医。癌症疫苗这个领域就这样徘徊了十几年。直到mRNA技术的成熟，才又一次让我们看到希望。

每一种癌症都是不同的。医生通过对对患者的肿瘤进行测序，以识别能够区分癌细胞与健康细胞的独特靶点（抗原），然后制造个性化的mRNA，其中包含制造这些靶点的指令。

mRNA被包裹在脂质纳米颗粒中，由后者将其递送到细胞内。细胞随后产生抗原，本质上就是教会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癌细胞。mRNA会迅速降解并从体内清除，但免疫系统会保留所学到的信息，使其能够在更长时间内持续识别并攻击癌细胞。

许多传统癌症治疗既影响癌细胞，也影响健康细胞。个性化癌症疫苗是在引导免疫系统特异性地清除癌细胞。由于每个人的癌症都不同，疫苗必须针对个别患者专门设计。个性化癌症疫苗是对抗癌症的新武器，它在推迟癌症复发，延缓生存期方面非常的有前景。随着技术进步，它们可能成为治疗癌症并防止其复发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目前intismeran的III期验证性试验（INTerpath-001）已经在推进，适应症也在向其他瘤种扩展。

在全球癌症疫苗浪潮中，中国并没有缺席。

2026年11月4日至8日，癌症免疫治疗学会（SITC）第41届年会将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举行。沙砾生物将在大会上以壁报形式（摘要编号533）报告GT601个体化新抗原mRNA疫苗适用于肝细胞癌的的早期临床结果。

GT601是一款围绕新抗原筛选与定向递送两个关键环节设计的个体化mRNA疫苗。5例患者已入组，其中3例处于初始免疫阶段评估。早期结果显示，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随给药周期推进增强。患者3在第6周期检测到针对疫苗编码的82.9%的新抗原的T细胞应答；同一患者在第6周期还检测到针对13个非疫苗肿瘤表位的T细胞应答，提示出现表位扩展，即免疫识别范围拓展至疫苗编码抗原之外。

在目前报告的3例评估患者中，1例出现短暂发热，未报告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（CRS）、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（ICANS）或注射相关反应。

虽然这只是5例患者的早期数据，但为GT601进一步探索肝癌术后复发预防提供了早期免疫学依据。

LK101注射液采用的是mRNA-DC（mRNA-树突状细胞）疫苗形式。具体而言，先对患者肿瘤组织进行高通量测序，结合AI算法筛选出患者特异性的肿瘤新生抗原（可在一天内完成靶点预测），然后将编码这些抗原的mRNA在体外转导入患者自身的树突状细胞内，制成疫苗回输。这种方式兼具mRNA疫苗编码多种抗原的高效性和DC细胞强大的抗原呈递能力，同时避免了佐剂和LNP包裹材料的使用，在安全性上有独特优势。

2026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（ESMO）年会上公布了LK101联合替雷利珠单抗用于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（NSCLC）一线维持治疗的Ⅰb/Ⅱa期研究（NCT05886439）结果。研究共入组26例患者，25例接受LK101治疗。在21例可评估疗效的患者中，4例获得经确认的部分缓解（PR），研究者评估的疫苗用药后客观缓解率（ORR）为19.0%，疾病控制率（DCR）为95.2%。部分患者在诱导治疗后，于联合维持治疗期间观察到肿瘤进一步缩小。中位无进展生存期（PFS）尚未达到，9个月及12个月PFS率分别为85.4%和70.4%。

安全性方面，LK101相关不良事件多数为1至2级。研究团队认为，该联合方案的安全性总体可管理。

目前LK101以在博鳌乐城自费使用。 根据公开信息：

每针约15万元人民币；

全疗程7针（4针基础免疫+3针加强免疫），4针起定；

总费用60万-105万元；

制备周期约9-12周（从取样到第一针）；

已获批适应症覆盖肝癌、肺癌、黑色素瘤、乳腺癌、胰腺癌、结直肠癌、食管癌、卵巢癌、宫颈癌、鼻咽癌、尿路上皮癌等多个癌种。

截至2026年7月31日的真实世界数据显示：累计232位患者启动疫苗制备，105位完成注射，累计505针次，93位病情稳定或好转（占比88.6%）。

除博鳌乐城外，河北秦皇岛（北戴河）也是国内癌症疫苗临床转化的重要窗口。BaizeDC（JL107/SHC1001）采用的是“纳米抗体装甲化”DC疫苗形式。DC制备周期可压缩至3天，从机采到疫苗可用的整体等待时间显著短于个体化新抗原疫苗的9至12周。已在肺癌、胃癌、乳腺癌、结直肠癌、胰腺癌、恶性脑胶质瘤等疾病中启动真实世界临床研究。截至2026年3月31日的数据显示：在根治性术后防复发领域，1年无复发生存率达到95.4%。在带瘤患者的生存随访中，1年总生存率达88.9%。

从价格来看，国内可自费的疫苗低于CAR-T的单次治疗费用，而莫德纳的intismeran一旦上市，以其「一人一苗」的定制模式，定价大概率不会低。古巴CIMAvax-EGF则在价格上有显著优势，但可及性受限。

回头看，Provenge在2010年获批的时候，行业曾经兴奋过一阵子，以为癌症疫苗的大门就此打开。但接下来十几年，这个领域并没有迎来预期中的产品潮，技术瓶颈没突破，后面的产品接不上。

一旦莫德纳这款产品正式上市，国内立康、沙砾、以及更多在做同类技术的公司，临床推进速度会明显加快，竞争将推动成本下降和技术迭代，适应证会从黑色素瘤向肝癌、肺癌、胰腺癌、胃癌等更常见的实体瘤扩展。价格也会随着工艺成熟和国产竞争往下走。当成本降至可被医保体系覆盖的水平时，癌症疫苗将从「少数人的奢侈品」变为「多数人的标准治疗」。当然，这一切的前提是后续的临床试验继续给出积极的答案。

至于"癌症未来会不会像天花一样被消灭"，冷静地说，短期看不现实。人类历史上，天花曾经是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。1796年，爱德华·詹纳接种了第一剂牛痘疫苗。此后近两百年，疫苗技术不断迭代，最终在1980年，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天花被彻底消灭。

癌症当然不会被「消灭」——它不是一种外来的病原体引起的疾病，而是人体自身细胞失控增殖的结果。但疫苗技术的进步，正在让癌症的治疗范式发生根本性转变：从「杀灭肿瘤」走向「训练免疫系统管理肿瘤」。

它不会让癌症像天花一样消失，但有可能让它变得像糖尿病、高血压一样需要长期管理但可以与之共存的慢性疾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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